富阳丽 眭依凡|人才培养质量提升视角下的大学教学治理体系:要素特征与实践路径
摘 要:教学治理是大学内部治理现代化的重要体现,是提升人才自主培养质量的关键路径。基于质量治理理论与人才培养质量论的耦合框架,结合大学教学治理实践的应然期许,构建大学教学治理体系的理论要素框架。治理理念旨在确立教学治理取向,体现为价值理性与工具理性的有机融合;治理主体侧重激发多元主体的参与效能,体现为自主性、能动性与主体间性的充分发挥;治理客体侧重推动育人要素的系统优化,体现为人才培养目标、课程体系与教学模式的联动更新;治理方式侧重形成质量改进的运行机制,体现为制度治理、文化治理与技术治理的相互协同。高校可以从治理理念的共识建构、多元主体的能力建设、教学要素的系统优化以及治理方式的协同创新等方面推进教学治理体系创新实践,为促进人才培养质量持续提升提供系统性支撑。
关键词:大学教学治理;治理体系;人才培养质量;质量治理
一、问题的提出
“质量提升”是世界高等教育发展的时代命题,尤其本科教育教学改革的质量运动与现代大学发展相伴共生且历久弥新。改革开放以来,我国本科教育教学改革持续深化,逐步形成适应时代需求的教育教学体系。然而,本科教育教学高质量发展仍面临深层次治理问题,如“育人价值偏失、制度时效失守、主体权力失衡、组织文化陈旧”等。因此,如何立足人才培养质量提升,创新优化大学教学治理体系,成为高等教育高质量发展、推进大学内部治理现代化进程中亟待回应的重要问题。
围绕教学治理与人才培养质量,已有研究大体形成了由“质量管理”向“质量治理”深化的认识脉络。首先,教学治理被视为保障人才培养质量的重要制度基础,通过顶层设计确立人才培养的价值规范与战略路径,通过教学管理体系保障教学活动有序运行,并借助质量保障制度将质量要求落实到教学实践。其次,人才培养质量被视为教学治理活动的价值依据,不断驱动着教学治理体系的适应性重构,质量内涵的不断拓展促使质量保障更加重视主体参与、持续改进与治理赋能。因此,研究视域由教学质量管理、质量保障逐步拓展至质量治理,“强调以治理理念、治理结构和治理方式对教学全要素全过程进行系统重构与优化,实现人才培养质量治理的系统集成与协同高效”。在治理理念方面,研究强调由外在控制转向内在改进、由效率逻辑转向教育逻辑;在治理主体方面,研究关注党、政、学共同治理教学的长效机制,强调管理者、教师、学生等关键主体的治理能力与参与效能;在治理方式方面,研究强调教学制度创新与教学文化重塑等对教学质量的保障作用。这些研究不断拓展了教学治理的分析维度,为创新教学治理体系建设提供了重要基础,但仍存在不足:一是对治理理念、主体参与、制度建设、质量文化和教学改革等问题的讨论较多采取分维度考察,对不同治理要素如何形成相互支撑、协同作用的体系性关系关注不足;二是对教学治理与人才培养质量关系的讨论多侧重单向驱动,对二者如何通过具体治理体系实现动态关联缺乏充分解释;三是已有研究在方法上多采用理论思辨或个案分析,对理论认识与经验事实之间的往复对照及其内在机制的探究相对不足。
基于此,本研究以人才培养质量提升为分析视角,以本科教学治理实践为主要经验场域,在质量治理理论与人才培养质量论的基础上,结合大学教学治理实践的应然期许,提炼并阐释大学教学治理体系的要素特征,为高校创新优化教学治理体系,推进大学内部治理现代化实践提供有益借鉴与启示。
二、研究设计
大学教学治理体系的建构逻辑有赖于理论与实践的深度融合。本研究基于理论演绎与实践归纳,运用溯因分析与编码程序等方法,提炼并阐释人才培养质量提升视角下教学治理体系的要素构成及其内涵特征。
(一)分析框架
人才培养质量与大学教学治理构成目的与手段的关系。为揭示人才培养质量提升视角下大学教学治理体系的构成要素及其特征,本研究以质量治理理论与人才培养质量论为基础构建大学教学治理体系的分析框架,为后续识别教学治理体系的关键要素、阐释其内涵特征及内在联系提供理论依据。
其一,人才培养质量论。高质量的人才培养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是理念、目标、主体、对象、途径、模式、制度与文化八大要素系统集成、协同作用的产物。其中,理念与目标引领人才培养的价值方向与质量标准,贯穿从国家顶层设计到院校实践操作的全过程;主体与对象聚焦“人”的要素,强调管理者、教师与学生的多元互动与权责统一,是质量生成的关键主体;途径与模式体现人才培养的方法论体系,课程、实践与教学模式的科学性与适应性直接决定育人成效;制度与文化构成人才培养的规则与环境系统,既提供刚性约束与资源保障,也塑造组织认同与行为自觉。人才培养质量论从系统视角揭示了人才培养的复杂性与整体性,为后续深入分析大学教学治理体系的要素结构及其内涵特征提供理论基础。
其二,质量治理理论。质量治理源于质量管理的迭变,先后经历了质量检验、质量控制、全面质量管理及质量治理四个主要阶段。质量检验依赖事后筛查,难以预防问题且成本较高;质量控制引入统计方法,转向过程预防,但其适用范围局限于生产环节。全面质量管理虽倡导全员、全过程、全面管理,却在高等教育实践中呈现明显的“管理主义”倾向,多集中于行政流程,疏离于教学与课程等关键领域,导致其在促进教育质量提升方面的有效性受限。质量治理阶段则凸显了对“人的行为表现的关注”和对“质量文化”的追寻,强调通过系统性、参与式、持续性的治理行动实现质量改进。在高等教育领域,质量治理是以提升教育质量为核心目标的治理实践,其中“质量”规定方向与内涵,“治理”则指向实现路径与过程机制,二者共同构成一个动态演进的实践体系。为深入解析质量治理的内在逻辑,本研究以治理理论中“为何治理、谁来治理、治理什么、如何治理”四个基本问题为依据,确立治理理念(目标)、治理主体、治理客体与治理方式为核心要素,共同构成治理体系的分析基础,强调通过多元参与实现质量共治、依循质量标准推动质量法治、涵育质量文化导向质量善治,进而在理念、主体、客体与方式的系统协同中,迈向可持续的质量卓越。
整合上述质量治理理论与人才培养质量论的核心观点,本研究将大学教学治理体系理解为围绕人才培养质量这一核心目标,由治理理念、治理主体、治理客体、治理方式的协同作用而形成的教学治理生态。其中,治理理念确立价值导向与发展目标;治理主体涵盖涉及教学活动的各类个体与组织;治理客体聚焦于人才培养目标、课程体系、教学模式等核心内容;治理方式则通过正式制度与教学文化等共同构筑保障体系。四个维度各有侧重又相互关联,共同构成大学教学治理体系的理论分析框架。(见图1)在此基础上,本研究将结合高校教学治理实践经验数据,对四个维度的具体要素及其内在联系进行进一步分析,从而提炼人才培养质量提升视角下的大学教学治理体系的要素特征。

(二)研究方法
大学教学治理体系是一个动态复杂系统,单纯依靠理论演绎或经验归纳均难以充分揭示其系统性特征。为此,本研究引入溯因分析,在理论认识与经验观察之间进行反复对照,探索能够合理解释促进人才培养高质量发展的高校教学治理实践的概念框架。溯因分析以溯因推理为逻辑基础,强调借鉴多元理论与灵活方法程序分析经验数据,在经验观察和抽象理论之间灵活移动,开展具有拓展性的理论建构,重点在于解释原因如何促成结果,揭示因果链中的内在机制。本研究运用溯因分析将人才培养质量纳入大学教学治理的价值审视,探究人才培养质量提升视角下大学教学治理的内涵特征,以便更好地理解教学治理创新优化的原因及其促进人才培养质量提升的作用机制,回答什么样的大学教学治理体系能够促进人才培养高质量发展。具体而言,首先依托质量治理理论与人才培养质量论的耦合分析框架,初步确立治理理念、治理主体、治理客体与治理方式四个分析维度;同时收集高校本科教学治理实践的一手、二手数据以及文献资料,运用MAXQDA软件进行编码分析,识别教学治理实践中的主要范畴及其内涵特征。最后,将编码结果与初始理论框架持续对照,检视既有概念的解释力,并结合经验材料对范畴归属及其关系进行整合与修正,形成大学教学治理体系的要素框架。
(三)数据收集
本研究综合考虑高校的区域分布、办学层次及本科教育教学改革情况,选取东部、中部和西部地区的20所高校作为样本,其中“双一流”建设高校与非“双一流”建设高校各10所,以兼顾不同办学背景下教学治理实践的差异。样本筛选以本科教育教学质量报告为基础,综合考察国家级教学成果奖获奖情况、学生满意度、就业率等信息,并兼顾相关政策文本、制度文件及访谈资料的可获取性,重点选取具有一定教学改革基础和人才培养实践积累的高校,以增强经验材料的丰富性与分析价值。需要说明的是,本研究采用的是基于研究目的的典型抽样,而非通过统计抽样推断所有高校的总体状况。
资料收集分阶段展开。首先,对100所高校的本科教学质量报告进行分析,初步把握本科教学治理的现实问题,并结合学校教育教学改革成效与资料可获取性确定20所样本高校。其次,收集样本高校近3年的政策文本及相关文献资料,初步提炼本科教学治理的主要特征,并据此设计访谈提纲。最后,围绕教学治理关键要素,对46名专家型教师、教学管理者和一线教师等开展深度访谈,对访谈人数较少的高校,用二手资料进行补充。为确保资料分析的规范性和有效性,对访谈资料进行统一编码。编码规则以学校类型(A/B表示“双一流”建设高校/非“双一流”建设高校)、资料渠道(FD/SD表示一手/二手资料)、身份角色(M/T/S表示管理者/教师/学者)进行标注,如AFDM01表示“双一流”建设高校、一手数据中的管理者01号受访者。各类资料的具体构成见表1。

(四)数据分析
本研究的数据编码过程包括3个相互衔接、迭代推进的环节。①开放式编码。通过反复研读访谈资料、政策文本及相关文献,对原始资料进行逐级概念化与范畴化,从中提炼具有分析意义的初始概念,并依据概念间的关联进行归并,共发现1302个参考点,其中源于访谈资料的参考点507个,源于文献资料的参考点795个,最终提炼出24个自由节点。②主轴编码。在开放式编码的基础上,进一步比较不同初始范畴的内涵及其相互关系,按照范畴之间的逻辑关联进行聚合,归纳形成价值理性、工具理性、能动性、自主性、主体间性、培养目标、课程体系、教学模式、硬治理和软治理10个主范畴。③选择式编码。以人才培养质量论与质量治理理论构成的分析框架为参照,对10个主范畴进行系统整合,将其归纳至治理理念、治理主体、治理客体和治理方式四个理论维度,并进一步梳理各范畴的内涵及其内在联系。经过理论框架与经验材料的持续对照和补充检验,最终形成大学教学治理体系的要素框架。三级编码过程及其结果如表2所示。

三、人才培养质量提升视角下大学教学治理体系的要素特征
基于理论框架与经验材料的要素提炼结果,以下将从治理理念、治理主体、治理客体与治理方式四个维度,进一步分析教学治理回应人才培养质量提升要求的内在逻辑,阐释人才培养质量提升视角下大学教学治理体系的系统性意涵。
(一)治理理念:价值理性与工具理性
大学教学治理理念是指治理主体对教学活动及其治理方式与行为模式的理性认识。从现代化视角看,教学治理理念具有双重向度,一是遵循教育教学规律的价值自觉,二是回应现实问题的理念革新,这既包含从陈旧观念转向新兴思想的理念革新,也包括对偏离育人本质的观念纠偏,以确保治理理念始终契合教育教学发展的本质规律与时代要求。从内在逻辑看,大学教学治理理念应是价值理性与工具理性的辩证统一。价值理性聚焦“为何治理”,坚守育人初心,强调教师和学生的主体性及其意义所在。基于师生的主体视角,“教学治理应将维护师生权利、回应师生期待、尊重师生人格、促进师生成长作为出发点和落脚点”(BFDT03),关键是在保障师生权益与激发师生内生动力中实现尊重人、发展人、成就人。工具理性聚焦“如何治理”,关注教学治理的有效性与方式手段的创新,其核心在于确立制度性思维,突出表现为依法治理与精准治理的理念导向,具体体现为治理过程的制度化、民主化、公开化与精准化。正如有受访者指出,“教学管理是一个比较严密的系统,在这里面需要具备一些底线思维,规范性和科学性一定要加强。”(BFDM06)“人才培养是久久为功的事情,既应以宏大视野关注教育的整体发展,也要在细微处下功夫,精准把握每一个教育环节。”(ASDM25)
当然,价值理性与工具理性并非对立,二者本质上具有内在统一性。在大学治理现代化的进程中,也应强化价值理性与工具理性的有机融合,以实现管理效率和社会价值最大化。有受访专家指出,“在教育教学改革中明道与优术都很重要。明道决定眼光,眼光决定目标,而目标决定方向、战略、使命、格局和未来;方法决定策略,策略决定举措,举措决定细节,而细节决定成败。”(ASDM10)教学治理理念的现代化转型,正是通过价值理性确立育人导向,借助工具理性优化治理路径,在二者动态平衡中凝聚质量共识,形成持续改进的教学质量文化效应,从而为人才培养高质量发展提供持久的思想动力。大学教学治理理念的概念框架如图2所示。

(二)治理主体:自主性、能动性与主体间性
大学教学治理主体是教学治理活动的领导者、实施者与参与者。治理主体的效能关键在于主体性的建构与发挥,既包括主体权责关系的清晰界定与落实,也涵盖主体内在能动性的有效激发。在哲学意义上,“主体”既有相对于客体的描述性意义,也有反映其价值和能力的规范性意义。前者从法律地位的角度加以界定和区分,强调主体的权利与责任;后者则从心理状态的角度加以规定,强调主体的意识和能力,是一种主体性的体现。根据主轴编码分析,主体性主要体现为自主性、能动性与主体间性三个特质。自主性源于主体在制度框架内的正式授权与角色规定,表现为在教学治理中行使决策、参与、评价等权利,并承担相应的质量治理责任。能动性强调主体基于角色认同与专业能力的内在自觉,体现为主动参与治理、推动质量改进的创新意识,以及履行治理责任所需的专业判断力。主体间性关注多元主体在治理实践中的互动关系,表现为行政主体、教师主体与学生主体围绕共同目标的协商讨论与共同治理。这种主体间性的建立,打破了主客体对立的传统格局,形成了平等互动、责任共担的治理网络。需要明确的是,跳出传统教学管理中师生客体地位的一贯认识,强调教师与学生在教学治理中的主体地位,其要义并非权益之争,而在于明确责任归属。同时,倡导多元主体共治并不意味着否定或削弱“关键少数”的重要作用。恰恰相反,那些处于关键岗位、承担关键责任的“关键少数”,其格局、视野与统筹能力,往往决定着能否有效贯通“上”与“下”、“内”与“外”、“一”与“多”,以及多元共治能够在多大程度上有效实施。
因此,多元主体应以明晰质量责任作为参与教学治理的前提。行政主体作为治理体系的建构者与引领者,承担统筹协调与方向引导的职责。其中,校级主体要更多地定位于“掌舵”而不是“划桨”的角色,院级主体则须摒弃“等、靠、要”的传统思维,主动担负起人才培养的主体责任,“因为大学的根基在院系”(ASDM20),“教学工作需要学院的一把手来关注”(ASDM02);教师主体作为教学学术事务的主要行动者,发挥专业指导与关键支撑作用。“尤其在课堂教学的主阵地,教师是第一学术责任人”。(ASDM14)另外,基层教学组织作为教师教学共同体的重要平台,也是激发教学活力、夯实育人职责、提升教育教学质量的关键主体。兼有教师和教学管理者双重身份的受访者表示,“只要把教师的积极性调动起来,让他们全身心投入教学,教学质量是永远能够提高的”。(BFDM08)学生主体作为教育教学的最终受益者与体验者,则通过反馈参与发挥逆向推动与效果监督的作用。当三大主体在自主性、能动性与主体间性上形成共振时,教学治理便能从结构层面的整合,深化为治理合力与效能的实质性提升,最终促使人才培养质量的持续提升。大学教学治理主体的概念框架如图3所示。

(三)治理客体:培养目标、课程体系与教学模式
大学教学治理客体是以人才培养为旨归、具有动态性与复杂性的教学活动系统。教学活动兼具“人为”与“为人”的本质属性,是由人所构建并寓于其中、渗透其中的有意义、不断变化运动的整体活动。鉴于教师与学生已作为治理主体纳入分析,故人才培养目标、课程体系与教学模式构成教学治理客体的基本要素,这些要素的运行效能直接影响着人才培养质量。因此,大学教学治理客体的效能关键在于将“质量逻辑”一以贯之于教学活动的各要素之中。根据编码分析,有效教学治理客体应然特征主要体现为培养目标与时俱进、课程体系开放融通、教学模式灵活多样,三要素之间相互影响,共同作用于人才培养的全过程。其中,人才培养目标的与时俱进旨在使教育教学目标与现代社会发展的新背景、新要求相契合,以回应时代对高素质人才的诉求。未来的大学教育应该以培养全面发展的人才为目标,更加注重独立精神与人格、主体性思维、批判性与创新性思维以及持续学习和超越自我的能力。“这种高阶性的思维和非智力性的因素,才能使我们在人工智能时代培养的人更成为人。”(BFDM03)课程体系的开放融通则既要注重一般的通专融合、科教融合、理实融合以及基础与前沿的融合,也要注重课程的多学科交叉融通、综合化、模块化。有受访者指出,“只有课程融合了,才能产生化学反应,才有利于学生更高效、更贯通地学习”(ASDM25),“才有利于学生独特气质的塑造”(ASDM38)。教学模式的灵活多样意蕴于“教学有法,教无定法”的辩证统一之中。“教学有法”强调以生为本,遵循教学规律,通过合适的教学模式促进学生能力素质的培养;“教无定法”则意味着教学方法是灵活多变的,应依据教学目标、内容属性及学生特点动态调适与创新,以达成教学效能的最优化。教学有法是教无定法的前提,教无定法则是对教学有法的升华和创新。获评教学名师的受访者表示,“教学模式灵活,才能激发学生主动学习,培养创新人才。如项目式、探究式、问题式等方法,都是在实打实地锻炼学生的思维能力。换句话说,教学模式灵活多样是在给每一种思维方式提供一块能生长的土壤。”(BFDT03)
当然,有效教学治理客体的效能更体现在培养目标、课程体系、教学模式三要素间的相互影响、共同作用于人才培养的全过程。人才培养目标是整个教学过程的出发点和归宿,其与时俱进的程度及设计水平直接决定着课程体系和教学模式的方向与质量;课程体系是实现人才培养目标的具体途径,必须适应并服务于人才培养目标的要求;教学模式是实现人才培养目标和实施课程体系的方法和手段,需与人才培养目标和课程体系的要求相匹配,通过创新教学模式与方法来确保教学效果的达成。因此,在教学治理实践中,要统筹考量并协同推进这三要素的革新进程,以更好地促进教学质量和人才培养质量的持续提升。大学教学治理客体的概念框架见图4。

(四)治理方式:硬治理与软治理
大学教学治理方式是治理主体实现治理目标的具体手段、方法和工具,宏观上包括硬治理和软治理两种方式。硬治理侧重于正式制度、标准、技术等刚性手段,而软治理侧重于非正式制度、文化、价值观等柔性手段。新时代背景下的大学教学治理方式可以归纳为三个维度,即制度治理、文化治理、技术治理。其中,制度治理是指通过建立和执行一套明确的规则、政策和程序来规范教学活动,确保教学质量和效率。制度的科学性与先进性取决于制度设计所蕴含的内在品质,关键要看其是否切实保障教学质量、是否获得师生的广泛认同,以及能否在实践中做到有效管用。正如有受访者指出,“只有有效促进学生成长和发展、激励和保障教师全身心投入本科教育教学,真正促进人才培养质量提升的教学制度,才是先进的、可靠的。”(BFDM06)文化治理作为一种柔性的、非强制性的治理方式,通过价值引导和行为规范对教学活动产生深远影响,主要在于激发师生的内在动力,促进教与学的可持续发展。大学教学文化本质上是一所大学基于其自身教育传统所形成的教学给养生态,它是在一定教学理念与价值观念引领下,由教师的“教”、学生的“学”以及教学管理的“管”等多元文化互动联通、相得益彰的系统性文化生态。作为治理方式,不论是教与学的文化,还是教学管理文化,其科学有效性在很大程度上有赖于教学研究。有受访者指出,“教学治理的过程中要有研究意识”(BFDM03),“大学理应立足于提供高质量教学,把教学学术纳入学术视野,将学术文化引入课堂主阵地”。(ASDS04)故大学教学文化理应是一种学术文化,学术文化具有永恒的存在价值,有利于为大学教学的高质量发展注入持久动力。技术治理是指利用现代信息技术来优化和创新教学过程,发现、分析和解决教学治理中出现的问题,从而提高教学效率和质量,关键在于通过技术手段支持个性化教学和精准化教学治理决策。从运作逻辑分析,数智技术对大学治理的影响变革遵循着将数智技术作为一种工具或手段,利用所具有的可采集、可分析等特征提升大学治理能力水平的内在逻辑。如大数据和人工智能可以为教与学成果的表达和评价提供清晰的数字画像和精准的数据支持,能够更好地赋能教学管理决策,更好地促进学生个性化成长(BFDM03)。教师可借助学习行为数据,更精准地进行教学反思,优化教学内容,改进教学方式,提升教学效果。
大学教学治理方式效能的提升关键在于制度、文化、技术三者的联动,如同三轮驱动,共同促进人才培养质量的提升。其中,制度轮作为教学治理方式的动力轮,推动文化轮的变革,进而推动到技术轮的有效实施。反过来,技术的进步也能够促进教学制度和教学文化的创新。质量治理理论视域下,相对于教学制度与技术的“硬治理”,教学文化的“软治理”才是现代大学涵养人才培养质量的法宝。正如有学者强调,在推行大量硬治理的同时,更需要通过创新体制机制和建设质量文化等软治理来开展人才培养质量治理。换言之,有效的教学治理方式本质上应是“制度与文化的相互嵌入、相互作用和相互转化”,制度、文化的创新是推进教学治理体系创新的内在动力。大学教学治理方式的概念框架如图5所示。

四、人才培养质量提升视角下大学教学治理体系的实践路径
基于对大学教学治理体系应然特征的分析和阐释,大学教学治理体系创新实践的路径选择,可以从治理理念、治理主体、治理客体和治理方式四个方面系统推进,促使教学治理体系持续适应人才培养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
(一)治理理念的价值引领与共识建构
大学教学治理理念的质量效能,既取决于理念本身的先进性,也取决于理念能否转化为具体的治理准则与行动安排。高校应坚持价值理性与工具理性的有机统一,以人才培养质量提升为导向,将学生发展为中心等教育理念融入培养方案制定、课程建设、教学评价等关键环节,使治理工具的选择与运用始终服务于育人目标,避免治理过程偏重程序执行与指标达成而弱化育人价值。同时,应立足学校办学定位、学科特点与人才培养实际,推动先进治理理念的校本化阐释,将抽象的价值要求转化为师生可理解、可践行的行动准则。正如受访者所指出的,教学改革需要持续向师生讲清“为什么这样安排”,并通过系统宣传营造重视教学、重视育人的氛围(AFDM10)。因此,高校还应健全常态化沟通与反馈机制,通过政策阐释、专题研讨和实践案例交流,促进全校师生理解改革的教育逻辑与治理逻辑,推动治理理念由外在倡导转化为共同认知与行动自觉。
(二)治理主体的能力建设与协同共治
大学教学治理主体的质量效能,有赖于主体能动性、自主性的激发与协作关系的形成。高校应进一步厘清校院两级教学治理职责,强化院系在人才培养与教学改革中的主体责任,推动校级统筹与基层教学实践有效衔接,为不同主体依据其职责和专业优势参与治理提供制度空间。在此基础上,应加强教学管理队伍专业化建设,提升管理者把握教育规律、研判教学问题和统筹改革资源的能力;依托基层教学组织,常态化开展集体备课、教学研讨与同行交流,并在工作评价、资源配置和职业发展中强化对教学的支持,激发教师参与教学改革与质量改进的内在动力。与此同时,应拓展学生参与培养方案修订、课程评价和教学改进的有效渠道,健全意见回应与结果反馈机制,推动学生由教学活动的参与者进一步成为建设者。需要指出的是,多元主体协同并不意味着弱化关键岗位的领导责任,学校和院系负责人仍须发挥方向引领、组织统筹与协调保障作用。总之,促进教学治理主体的自主性、能动性与主体间性的最终目的在于将多元参与转化为持续提升人才培养质量的治理合力。
(三)治理客体的有效衔接与系统优化
大学教学治理客体的质量效能,关键在于推动人才培养目标、课程体系与教学模式的有效衔接。高校应建立人才培养目标动态审视机制,综合国家战略需求、学科发展、行业变化与学生发展需要,增强培养目标的适切性,并推动其有效落实到课程设置与教学过程之中。在此基础上,完善课程体系动态调整机制,统筹课程内容的基础性、前沿性、系统性,加强课程之间的衔接与整合,避免课程内容滞后与重复。教学模式改革应以培养目标为依据,结合课程性质与学生能力培养要求,合理运用探究式、项目式等多元教学方式,并完善与之相适应的学习评价机制。尤其在数智技术快速发展的背景下,应统筹技术应用、教学设计与学习评价,避免技术引入与育人目标相脱节。通过建立培养目标、课程体系、教学模式与学习成效之间的联动审视和反馈机制,推动教学要素由分散调整转向协同优化,促进人才培养质量要求贯穿教育教学全过程。
(四)治理方式的协同创新与动态调适
大学教学治理方式的质量效能,有赖于硬治理与软治理的协同创新。高校应增强教学管理制度与教师考核、职称评聘、资源配置及激励机制的协调性,为教师投入教学和开展教学研究提供稳定支持。同时,将质量文化建设融入日常教学实践,依托基层教学组织,通过教学反思、同行交流与经验共享,促进质量标准内化为教师教学的行动自觉。技术应用应着眼于提升教学治理的精准性,加强教学数据整合和信息共享,为教学问题诊断、治理决策与效果评估提供支持,同时避免以量化指标替代专业判断。更重要的是,高校应建立贯通问题识别、协同研判、改进实施、效果评估与制度调整的反馈机制,推动制度规范、文化引导与技术支持的协同创新与动态调适,将质量监测结果及时转化为课程改进、教学支持与制度完善的具体行动,并根据实施效果动态调整治理举措,促进教学治理由阶段性改革转向常态化的效能提升。
五、结语
人才培养质量提升不仅是大学教学治理的价值目标,也是审视大学教学治理体系及其运行效能的重要依据。研究表明,大学教学治理体系的有效运行,既需要价值理性与工具理性的有机融合,也有赖于多元主体自主性、能动性与主体间性的充分发挥;既需要人才培养目标、课程体系与教学模式的系统联动,也需要制度规范、文化引导与技术支持的相互协同。上述要素并非彼此孤立,而是在人才培养高质量发展目标的牵引下,通过相互支撑、动态调适与持续反馈形成整体性治理机制。因此,大学教学治理体系的创新优化,需要超越对单一治理要素的改进,推动治理理念向具体行动转化、多元主体由形式参与走向实质协同、教学要素由分散调整走向系统优化,并通过制度、文化与技术的协同运行建立持续改进机制。大学教学治理体系创新优化的根本目的在于,将人才培养质量要求贯穿教学治理全过程,促进治理体系与教育教学实践相互适应、协同演进。需要说明的是,本研究并非将经验材料作为高校成熟教学治理体系的直接证据,而是将其作为要素特征阐释的重要参照,以增强应然分析的现实针对性。而且,本研究主要基于高校本科教学治理场域进行分析,所得框架的适用边界及各要素在不同组织情境中的作用机制仍有待进一步检验。未来研究可结合纵向案例与量化分析,深入考察不同治理要素的作用条件、互动机制及其与人才培养质量变化之间的关系,以深化对大学教学治理体系运行规律的认识。
【富阳丽,西南财经大学高等财经教育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眭依凡,浙江科技大学高等教育研究院院长、教授,中国高等教育学会学术发展咨询委员会委员】
来源 | 原文刊载于《中国高教研究》2026年第11期(声明:“中国高教研究”微信公众号刊载此文,是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若有来源标注错误或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请及时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及时更正或者删除)